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在乐声渐歇时缓缓垂落，彼此倾慕的情愫却像藤蔓般在昏黄壁灯下疯长。苏砚第八次低头调整素描本角度时，钢笔尖在沈明川的白大褂衣襟处洇开一滴墨痕——那人的脚步声正停在画架三英尺外，带着消毒水与雪松尾调的气息。
"苏速写总让我想起伦勃朗的光影。"修长手指点了点她刚完成的侧写，指节在素描纸投下颤动的影子。钢笔从僵直的指间滑落，被对方稳稳截获的瞬间，动心悸动化作电流窜过腕骨。沈明川扶正金丝眼镜的动作带着手术台上特有的精准，镜片后却漾着不合时宜的温柔。
礼拜四傍晚的梅雨季总让维也纳剧院弥漫着潮气。她第十三次推演过相遇的偶发性：琴师失误的降B调让首席医师驻足走廊，而他每年订阅歌剧季票的惯早被医务台的小护士们编纂成三卷本轶事集。当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979号手稿真迹展出时，两双同时伸向解说册的手在琉璃灯影下相触，体温差在0.5秒内完成三次能量交换。
"沈医生认得戈德堡变奏曲的笔迹？"
"苏画师听得出显微缝合针的规格？"
诘问化作低笑缠绕在展柜玻璃的反光里。他注意到她耳后玫瑰盐色的胎记随颈动脉微微搏动，她捕捉到他白大褂第三粒纽扣残留着剧院外墙的紫藤花瓣。四月细雨在彩绘玻璃上蜿蜒出液态银河，急救箱与颜料盘并置在柚木长凳，消毒纱布按住她割破的指尖时，呼吸的频率在碘伏气息里完成了五次心跳周期的同步。
第七场《托斯卡》落幕夜，消防警报撕裂咏叹调的尾音。疏散通道的推搡中，他掌心护住她后颈的力道精确得如同剥离粘连的腹膜组织。应急灯将两道影子楔入巴洛克廊柱的凹槽，隔着人群的尖叫与防火卷帘的轰鸣，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两则同时编辑的讯息：
"你总把暮光画成氰亚铂酸钡的蓝色"
"你缝合的针距永远保持2.3毫米"
倾慕在此刻具象化为实体的重量。散场时分捡到的处方笺背面，炭笔描摹着对方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扇形阴影，解剖图般严谨的线条里蛰伏着勃鲁盖尔式的狂欢。当沈明川在乐池拾起苏砚遗落的康颂水彩本时，第37页的速写揭露了某个暴雨夜的双向奔赴——画中人撑伞立于急诊科落地窗前，钢笔战壕完成度堪比达芬奇手稿，右下角注脚却泄露天机：
"21:47 心跳118 瞳孔直径扩张0.2mm"
五重奏突然转调为G大调的时刻，沈明川的白大褂衣摆扫过苏砚未干的油画画布。松节油与乌木香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嫁接，她调色盘里新调的威尼斯红正巧落在他袖口的金钮扣上。指挥棒悬停在半空的瞬息，两道目光在交响乐的休止符里完成了第214次非接触式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