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正义点亮生命的导航

荒诞年代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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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这个东西,其实如同白昼里的星光,明明存在,却难以遇见。你看得到它的时候,它就已在千百万个夜里悄然运转;你觉得它消逝了,它倒反而化作了寥廓天空中无可否认的证据。在那些蒙昧的年岁里,它尤其如此。

第一个遇见正义的是阿施。那时候他还在矿上当工人,日日在漆黑的煤窑中摸索,说是摸索也未必恰当,因为所谓摸索总还有方向可言;那些年月的煤矿里,连方向都是奢侈品。他不过是机械地运动手臂,劳作,以满足上头的规定额度。寿命在劳动中消退,他却浑然不知。

那年冬,矿上坍塌了。三十几人埋在里面,哭声呼啸着透过煤层的缝隙传到地面上来。领导们开了三天的会,最后得出结论:救援成本过高,不如重新招工。批示是上午传达下来的,工人们默默咽下早饭,下午就已经有人来应聘了。

阿施在第五天的夜里偷偷潜回了矿上。他带着一小撮人,拿着不堪一用的工具开始挖掘。没有计划,没有支援,只有一种古怪的冲动支撑着他们。第九天早上,活着的十一人被拉了出来。阿施却因为"破坏生产秩序"被判了三年。审判那天,法官问他为何如此。

"我看见他们了。"阿施说。

法官不解:"看见什么?"

"光。"

老谢是在垃圾堆旁遇见正义的。他是城里的清洁工,每日与废弃物打交道,渐渐自己也活得像件被丢弃的物品。别人扔掉的电视机、电冰箱,他修修便又能用上几年;别人倒掉的饭菜,他煮煮便又成了一餐。他的尊严在他人眼里,也是可以随手抛掷的物件。

直到那个大学生出现。那人二十出头,戴副眼镜,瘦得像根竹竿。他每周都会来垃圾场拍照片,记录被弃置的过期药品,变质食品,还有那些分明还能使用却被刻意损坏的电器。后来人们才知道,他在整理证据。

风波闹大后,老谢被叫去问话。调查组想知道学生拍摄时他是否在场。老谢将满是老茧的手搓了又搓,最后抬起头:"全是真的。我每晚回家,都得跨过被扔掉的胰岛素和抗生素,像跨过一条河。"

学生后来失踪了。老谢仍在扫街,只是偶尔会在垃圾堆旁停驻片刻,望望天空。

林医生与正义的遭遇最为离奇。她在乡镇医院工作十五年,见过无数荒唐事:手术室里飞舞的苍蝇,过期三年的缝合线,给产妇用的消毒水早已挥发殆尽。最荒诞的是,人人都视而不见。

流感爆发那年,医院决定将儿科病房改为干疗养区。当天夜里,三十个高烧的孩子被塞进了医院的地下室。林医生蹲在地下室里,用听诊器探测一个又一个细弱的胸腔,忽然大笑起来。同事闻声赶来,看见她笑得泪流满面。

"怎么了?"同事问。

"我在想,"林医生擦着眼泪说,"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愤怒都觉得奢侈了?"

第二天,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疯医生"的事迹。她抱着患儿站在医院楼顶,宛如一尊复仇女神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她成了一则不便流传的传说。

正义在这个国度里总是活得如此古怪。它不栖身于法槌的敲击声中,不在长篇累牍的报告里,更不在金碧辉煌的会堂内。它像一粒不服从季节的种子,随机地落在某个阿施的眼睛里,落在某位老谢的扫把上,落在林医生的听诊器上。它静默地生长,常常还未盛开就已凋零,却总能留下某种苦涩的气息,长久萦绕。

这世上没有永不熄灭的光,但只要有人记得光的存在,黑暗就永远不是唯一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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