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柔情,终生难舍

深秋的银杏叶铺满青石巷时,陈宛总会想起那双沉淀着星河的眼睛。五十年光阴在琉璃厂斑驳的砖墙上流淌,那些被烟云浸透的往事,依然在她抚过古琴的指节间簌簌作响。

万般柔情,终生难舍

民国三十年的春日,留声机里周璇的嗓子沾着玉兰香。她在裱画轩初见程砚之,青年画家衣袖沾染的松烟墨与巴黎带回的雪松香水,氤氲成她命格里第一道惊鸿。他展开三尺生宣为她画像,笔锋扫过宣纸的沙沙声里,万般柔情凝成鬓边未及簪上的海棠。

战争的铁蹄碾碎琉璃厂月色那夜,程砚之将家族文牒塞进她怀中。汽笛催发时,他指尖划过她发烫的眼尾:“等我回来续完这幅画。”飘摇的渡轮驶出吴淞口,黄浦江的浪涛捲着炮火,捲着未说出口的婚约,捲着渗透宣纸的终生难舍

十年鸿雁渡重洋。他的信总沾着异国的雪,她的回信浸透中药香。当那卷残损的《海棠仕女图》在苏富比重现,已白发萧疏的陈宛颤抖着抚过题跋——泛黄的宣纸上添了新墨:“隔世烟云犹照眼,丹青不悔旧时心。”拍卖场的镁光灯下,她看见战火中消失的青年穿过时光走来,西装口袋里的怀表链依旧系着当年那枚海棠银坠。

程砚之的骨灰归葬故土那日,苏州河的薄雾缠着陈宛素色旗袍。玛瑙镇纸压着他最后一封书信:“此身许国,此心许卿。若得重来,仍择与你并肩看过的人间。”琉璃厂的暮鼓晨钟里,老裱画师将修复如初的画卷交予她,画中人身着1941年的月白衫子,衣襟处洇着经年的泪痕,宛如时光的铆钉将岁月钉成永恒。

残阳斜照在陈宛的银簪上,银杏叶覆盖了信匣里三百二十七封烽火情书。她守着两杯未凉的龙井,轻声哼起那年春日的《天涯歌女》。半世纪前的松烟墨气漫过雕花窗棂,在满室寂静中,氤氲成再未散去的温柔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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