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好合,倾述一对恋人的天长地久

民国初年春,苏州河畔垂柳新绿。十六岁的程清和捧着一纸婚书走过青石板桥,忽闻头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桥栏旁穿月白袄裙的少女探身去够断线的纸鸢,乌木般的发辫扫过院墙垂落的梨花——这便是秦素娥送进他生命里的第一场雪。

百年好合,倾述一对恋人的天长地久

两家祖辈皆为杏林传人,自周岁便立下百年好合之约。这年深秋红枫似火时,清和站在庭院里教素娥认《本草拾遗》的新方子,她却偷偷将梧桐叶夹进书页,叶脉里藏着的「我见君来」四个娟秀小字,从此成了药香里最清甜的引子。

战火碾碎江南的第十年,在教会医院当护士的素娥收到血染的诀别信。箱底樟木盒里的银镯突然断裂,她踩着满地弹壳闯进战地医院,正看见担架上的清和对着截肢锯微笑:“我这新郎官像不像《长坂坡》里断腿的赵子龙?”浸透绷带的血迹下,贴身口袋滑出早已褪色的梧桐叶。

六十年代霜降那日,制药厂老师傅清和替人顶罪下放北疆。白桦林车站的汽笛声里,素娥撕碎调回苏州的调令,将药典捆进行李:“当年没接住坠楼的纸鸢害你摔断腿,这次休想再丢下我。”

世纪末的金婚典礼上,穿旧式长衫的清和突然在轮椅上直起身。宾客们惊呼声中,这个装了三十年假腿的老人踉跄两步,将南洋带回的玉镯套上妻子苍老的手腕。“七十年了...”窗外玉兰树沙沙作响,恍惚还是初见时满城纷飞的梨花雪。

床头旧日历停在二〇一八年谷雨。素娥最后一次为丈夫读《枕草子》时,发现夹在第三百页的梧桐叶背面添了褪色的墨迹:「来世仍要作你接纸鸢的矮墙」。两双布满褐斑的手交叠着握住银杏木药箱,箱盖阴刻的天长地久四字已浸透百年药香。

殡仪馆红木棺并排摆放那日,孙子辈在他们紧握的手心里发现两粒蜡封的药丸——二十五岁私奔那夜,清和秘制的避瘟丹终究没舍得用。丹衣内层工整写着相携七十八载的秘方:当归三钱 白首二两 相思四钱 以年华文火 煎煮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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