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光入橱窗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入整齐排列的药瓶之间,在白色台面上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这是社区卫生站药房最宁静的时辰,比夜间多了一分生机,比白昼少了几分喧哗。
"23床退烧药用完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嗓音吓得我一哆嗦,托盘里的注射器差点滚落在地。回头便看见赵护士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圆脸。已是五十三岁的人,面颊上却少见皱纹,倒像是被那经年累月的笑容熨平了。
"这大早上的,您老精神头倒好。"我将托盘归置妥当,从柜顶取下退烧药箱。
赵护士不言,只笑,眼睛眯成两道弯月。这笑容我太熟悉了—二十年前我拖着断腿被送进急诊室,在一片血色与消毒水气味的混沌中,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张笑脸。那时她才三十出头,却已有让痛者安心的魔力。
"要说乐观,咱们站里再没比您更..."话到一半,我猛地噤声。想起昨夜值班医生闲聊时透露的体检报告—赵护士肺那个四厘米的阴影。
"更什么?更傻的老太太是不是?"她接过药盒,手指灵活地清点数目,"小叶啊,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整理药品柜?"
我摇头。这是站里出了名的怪癖—赵护士每天总要花半小时重新排列那些本已整齐的瓶瓶罐罐。
"三十年前我刚分到这里,药房是老王管着的。"她将一盒阿司匹林推到柜子最前排,"有天半夜来了个农药中毒的,老王摸黑找解毒剂,碰倒了一架子药。等找着时,人已经不行了。"
阳光此刻完全充满了药房,玻璃瓶上的标签泛起彩虹般的反光。赵护士的身影镶着金边,像幅褪色的老照片突然着了色。
"后来我发现,把常用药按使用频率排,急诊时能十五秒。"她突然咳嗽起来,摸出手帕按住嘴角,"生死就在几个呼吸间,哪里容得下悲观?"
我盯着她指缝间漏出的血丝,喉头发紧。她却已经转身,白大褂下摆扫过药柜,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那些药瓶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走廊传来担架车轮的滚动声,急救中心的鸣笛由远及近。赵护士小跑着迎出去,步子比许多年轻人还轻快。我看见她在转角处停下来,扶着墙剧烈咳嗽,然后用力抹了把脸,挺直腰杆推开了急诊室的门。
窗台上那盆常年不死的绿萝正在晨光里舒展叶片。忽然明白,真正的乐观,不是没见过黑暗,而是在深渊边沿依然记得给花浇水。就像此刻阳光穿过药瓶在地面投下的光斑,最明亮的那些,往往要经由最曲折的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