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山高水远,我亦为你付出一切

雪线之上的峰峦隐没在灰紫色云雾里,山风卷起冰碴砸在秦远脸上。他将牛皮药箱往肩头又耸了耸,腰间绳索在山石上勒出刺耳刮擦声。

纵使山高水远,我亦为你付出一切

"十丈外就是万丈深渊。"向导握着火把的手指冻得发紫,说话时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须眉之间,"秦大夫当真要采这株雪胆莲?"

秦远凝视着峭壁缝隙里那抹幽蓝。五天前锦娘咯在帕子上的血宛如红梅绽放,城中名医们摇头叹息的模样刺得他眼眶生疼。"纵使山高水远",他在病榻前握着那双冰凉的手时说过的话,此刻化作缆绳勒进掌心的剧痛。

冰镐凿进岩缝的铿鸣惊起几只雪鸮。在断崖随风摇晃的瞬间,他看见十二岁的锦娘踮脚替他拂去鬓角药草屑,看见瘟疫席卷村镇时他们在祠堂熬红的双眼,看见喜帕落下时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的光。

牛皮药箱撞在冰壁上发出空响。当他终于攥住那株结着冰霜的植物时,右脚的冰爪突然崩裂。身子下坠的刹那,向导抛来的绳索缠住他腰腹,粗麻绳深深勒进肌骨。

"为了个女人的命,值得赌上性命?"岩洞里篝火噼啪作响,向导给他包扎磨出血洞的掌心。

秦远望着药箱里完整的雪胆莲微笑。数月后长安医馆里,他掀开药炉时白雾蒸腾,锦娘倚着软枕拆开他带回的途中家书,未愈泛红的眼尾忽然弯成月牙儿——信笺右下角是用药汁绘成的山花。

江湖传闻终南山出了位"疯郎中",为配一味药敢闯天堑绝壁。只有锦娘知晓,每当他背着归来,霜雪覆肩的身形总会停顿在杏林深处,将采得的药草举向窗棂,像是捧着一束未及送出的山茶。

那年深冬锦娘病危呕血,他又消失在朔风呼啸的黎明。七日后当所有希望即将冻结时,有人撞开医馆大门。满身血冰的秦远倒在青石砖上,却将完好无损的藁本根茎护在心口。太医院院判后来抚着药材惊叹:"此物只生雪瀑后的背阴处,取之如与阎罗夺命。"

"诊金怕是不够买这味药。"锦娘端着汤药的手指微微发颤。秦远正埋头誊抄新得的西域医典,闻言蘸墨的笔尖悬在半空。窗外暮进他染了风霜的眉目,十八年前被遗弃在医馆门前的孤儿,早已将救命之恩酿成了深入骨髓的执守

岁月如药炉里浮沉的枯枝。锦娘走的那日春雪初霁,秦远给她簪上亲手栽的辛夷花。白茫茫的庭院里他抱琴坐下,弹的仍是初见时那曲《古相思》。曲终时四弦俱断,医圣从碎木里拾起暗红丝帛——浸透血迹的药方上,六千个昼夜写满同个誓言:"我亦为你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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